Q热和立克次体病都是重要的人兽共患感染性疾病，但由于患者往往仅表现为发热、头痛、肌痛等非特异症状，在临床上很容易与其他发热性疾病混淆。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是：在中国不明原因发热患者中，这些疾病究竟有多常见？哪些病原体更值得警惕？除了我们熟悉的恙虫病、日本斑点热和斑疹伤寒之外，是否还存在过去被忽视的立克次体病原？这些问题一直缺乏全国尺度、统一检测方法下的系统回答。

近日，中国疾控中心传染病所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团队联合在 iMetaOmics发表了题为“Underrecognized Q Fever and Rickettsial Diseases Across China”的论文。研究基于2021年12月至2025年4月间中国临床疑似不明原因发热患者的12,544份宏基因组测序（mNGS）样本，对Q热及多种立克次体相关病原进行了系统分析。结果显示，共有1,176份样本检出Q热或立克次体相关病原，占全部样本的9.4%，系统揭示了这些长期容易被忽视的人兽共患病原在我国临床患者中的分布特征。

这项研究最突出的发现之一，是Q热可能远比过去认识的更加普遍。研究共检出347例贝纳柯克斯体（Coxiella burnetii），占所有阳性样本的29.5%，仅次于恙虫病东方体（Orientia tsutsugamushi）的529例，成为本研究中第二常见的相关病原。更值得关注的是，在本研究覆盖的31个省级行政区域中，除宁夏外，其余地区均有贝纳柯克斯体检出。Q热并不是局限于少数传统流行地区的疾病，而可能是我国不明原因发热患者中长期被低估的重要病因。

图1：中国Q热和立克次体相关病原的全国分布图

(A) 按地理区域和省份展示检测病原 mNGS 阳性检出热图；(B)–(F) Coxiella burnetii (B)、Orientia tsutsugamushi (C)、Rickettsia japonica (D)、Rickettsia felis (E) 和 Rickettsia typhi (F) 的地理分布；(G) 其他少量检出病原体。

研究的第二个重要发现，是进一步绘制了我国多种立克次体病原共同存在的疾病谱。研究共检出299例立克次体，其中斑点热群100例，绝大多数为日本立克次体（Rickettsia japonica）；过渡群93例，主要为猫立克次体（Rickettsia felis）；斑疹伤寒群67例，主要为鼠伤寒立克次体（Rickettsia typhi）。这意味着我国立克次体病并不是由某一种病原主导的单一疾病，而是由多种病原共同构成，并呈现出不同的地理分布和传播生态。对于临床医生而言，当面对原因不明的发热患者时，需要考虑的立克次体病原范围可能比过去认识的更广。

研究还发现了过去容易被忽视的重要病原信号。研究团队在来自山西、湖南和广东的4例患者临床标本中检出了类Rickettsia bellii序列，系统发育分析显示相关序列均聚集于R. bellii谱系。这一发现为类R. bellii谱系与人类临床标本之间的关联提供了新的宏基因组证据，也提示过去关注相对有限的祖先群立克次体可能具有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公共卫生意义。目前，相关发现主要基于病原序列证据，其潜在人类致病作用及临床意义仍需通过进一步研究加以验证。

与此同时，研究还在27例5岁以下儿童中检出立克次体相关病原，其中甚至包括新生儿期检出。过去，立克次体病往往更多被认为与成年人的户外活动或职业暴露相关，而这一发现提示，幼儿和新生儿同样可能发生相关病原暴露。家庭环境、伴侣动物、鼠类以及蚤、螨等节肢动物媒介可能构成此前被忽视的传播环节，也进一步扩大了我们对立克次体病易感人群和传播场景的认识。

总体来看，这项全国性宏基因组调查表明，Q热和立克次体病可能是不明原因发热患者中被长期低估的重要病因。研究不仅系统描绘了我国Q热和多种立克次体病原的临床检测谱，也发现了传统监测体系之外值得关注的新病原和新人群信号。研究提示，未来有必要进一步加强Q热和立克次体病的临床识别和全国性监测，并将人群病例、动物宿主、节肢动物媒介和环境信息纳入统一的“One Health”监测框架，从而提升我国人兽共患传染病的早期发现、风险预警和精准防控能力。

图2：人类临床标本中类 Rickettsia bellii序列的检出及系统发育分析
A. 类Rickettsia bellii序列阳性临床标本的地理分布，4例患者分别来自山西太原、湖南岳阳和长沙以及广东广州；B. 4例患者样本中检出的类Rickettsia bellii序列系统发育分析，相关序列均聚集于R. bellii谱系。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秦天研究员、滕中秋副研究员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孙亚民研究员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徐建国院士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金荣华教授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本研究是医防融合开展传染病防控和诊疗研究的典型案例，研究通过整合疾病预防控制、感染病临床诊疗和医学检验等多方力量，开展全国范围病原监测与流行病学研究，为提升人兽共患传染病的发现、预警和防控能力提供了新的科学依据。本研究得到新发突发与重大传染病防控国家科技重大专项（2025ZD01900100和2025ZD01900102）、全国重点实验室腾飞计划项目（2025NITFID504）的资助。

文章信息

Tian Qin, Zhongqiu Teng, Yamin Sun, Yaoming Liang, Junrong Liang, Ronghua Jin, Jianguo Xu. Underrecognized Q fever and rickettsial diseases across China. e70149. https://doi.org/10.1002/imo2.70149.